
1951年7月27日,潘达微的遗骨被放进黄花岗烈士墓旁的一处碑下。那天没有鼓乐,也没隆重排场东启网,就十来个年纪大的老同盟会成员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抱着骨灰盒从陵园东门慢慢往纪功坊走。路上的柏树叶子摩擦出声音,听得清清楚楚。陈伟庄没有上前接,站在拐角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
这件事拖了二十二年。潘达微1929年去世时,广东革命纪念委员会以1924年的规定为由,把他挡在陵园门外。那会儿他只好先葬在陵园外的山坡上。时间往前推,1937年林森来黄花岗扫墓时,陈伟庄当面哭诉这件事,林森当场答应迁葬,但没等落实,南方战火就把计划打断。直到1951年,辛亥元老姚雨平给广州市政府写了信,事情才又被提起来,公证人员在场监督后,遗骨才被安放到烈士墓旁。
再往前东启网说,他生前一直想进黄花岗陪着那七十二人。辛亥后孙中山提出建陵园,潘达微几乎天天出现在工地上。石匠的手艺、石材的纹路、花纹的摆放,他都要看得清清楚楚,什么都要亲自把关。1917年黄花节快到,工程还没动工,他怕烈士被忘,干脆自己先立了块小碑把位置占住。很多人说他多管闲事,他不争辩东启网,只是怕多年心血成空。

在他追悼会和后来的迁葬之间,要说他做过什么,不能只看这最后一刻。1912年他办《时事画报》,最高时一天印三千份,他把连环画和漫画带进广州街头,把政治用图像讲给更多人看。河南那边的赞育善社把他学来的接生新法带去用,河边摄影店把人体摄影挂到窗橱,他就站出来说那是艺术,不该被禁。革命成功后,他拒绝了官职,回去办女子教养院和孤儿院,最多一次收了八百多人。孤儿院粮食见底,他亲自出去化缘,穿街走巷去要米。人说他爱出风头,他没解释,照样每天做好事。
再往前,1911年发生的那件事,聊起来没人不动容。4月27日的夜里,他还是《平民报》的记者,背后却和同盟会有联系。起义失败后,清军围剿,七十二烈士被丢在一块,遗骸散落,善堂的人被逼把他们和犯人一并扔进臭水坑。潘达微听了就去善堂质问,大家怕牵连,没人敢出头。他把自己父亲的老朋友江孔殷请出来,江老一句“出了事我扛”,这才把局面打开。

找地安葬也没那么顺利。城东门外有个牙医答应把义地让给他们,后来家里人一说怕惹祸就缩手了。潘达微只好又回到广仁善堂,找到徐树堂,靠着旧交情磨了好一阵,才把地拿到手。他对“红花岗”这个名字总觉得别扭,不放心,稿子里硬是把它写成“黄花岗”,想借个更稳当的名号。
入殓那天天还没亮,陈伟庄给他递了避秽丸。他忙了两个白昼,顶着腥臭把断臂断腿按编号一一配对,怕把人搞混了。那阵儿他站在刚掩起的土堆前发了会呆,然后把墓碑的格局画好,刻下“七十二坟秋草遍,更无人表汉将军”这样的句子。自那以后,他成了背后那个操心但不怎么露脸的人。

他一辈子身体不太好,常常病懒在床,但脑子活络得很。书房里摆着骷髅标本,去他那儿的人都会被吓一跳,他笑着说这是提醒自己。他对朋友亲戚也总是直来直去,有人说他爱哗众取宠,他懒得多说;有人质疑他把烈士名字登到报上是为了卖报纸,他回一句,不登出来才对不起他们。话里话外,有点倔,有点不讲面子,放到今天估计也一样惹人非议。
说到最后一次把他带进黄花岗的那天,场面很安静。没有仪仗队,也没有政治人物发言,就这一小队老同志,手里抱着装着遗骨的木盒一步一步走。他们穿的都是年久发白的中山装,步子慢,像是在把时间压缩。到了纪功坊前,老一辈的人把盒子放下,周围没人多说话。陈伟庄站在远处,看了一眼,就转身离开了。潘达微的名字,从此在黄花岗的碑列里,有了新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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